本书名称: 死夫君的快乐你不懂(重生)
本书作者: 宇宙第一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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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案:
大晋新帝是个恋爱脑,为了个女人每天都在作死。
“朕为皇位牺牲了太多。”
“朕原本可以和我的爱人相守一生!”
“朕不想!朕不听!朕要丽娘!”
终有一日,新帝为了丽娘私奔出逃。
上辈子,烟令颐为了把新帝找回来呕心沥血,但新帝却恨她入骨,依旧不肯勤政,照样花天酒地草菅人命,最终落了个国破家亡的下场。
这一辈子,烟令颐再一睁眼,回到了新帝私奔的那一夜。
但这一回,她没有去救他,而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人逃出了牢笼。
他要自由,她就给他自由,至于皇帝和龙子,她自有办法。
——
察觉新帝有问题的那一天,摄政王发现那位素有端庄之名的皇后给他下了药。
他以为这位皇后要为稳固皇位而杀他,却没想到,烟令颐只是隔着锦缎,轻轻拂过他的腰下。
摄政王浑身一僵。
“大晋的江山,就靠你了。”她语句诚恳:“一定要一次就中。”
摄政王:?
正的发邪逮谁干谁行动力超强精力爆表皇后×迎风咳血但就是不死摄政王
傲娇爱美万人迷小公主(有萝卜版)×活泼狗狗小书生×心狠手辣叛军头子×南雪国公主

试读:
·
次日,寅时末。
天边还未曾大亮,浅浅的鱼肚白裹着一丝金光在远处的云层中翻起,飞鸟裹着晨霜掠过檐角,一缕风调皮的探入半开的窗,撩动矮案花瓶中斜插的一支荷花,淡淡的香气顺着风逸散厢房内,似是要飘进人的梦里。
床榻上的宁月抱着薄薄的被子,陷入了一场美梦中。
梦中的宁月正在选驸马。
整个大晋的美男子都排排站好,她从他们的面前走过,这一群男人们都被她的美色震惊,争先恐后的过来追慕她,她正琢磨着挑那个最好看的来当她的驸马的时候,她突然察觉到有人摸她的腰。
哎呀!是那位驸马如此急切?等一下啦!她还没准备好啦!
宁月在床上扭捏羞涩推拒的时候,醒了。
她睁开眼的时候,跪坐在她旁边的不是美男子,而是拿着萝卜的皇嫂。
新拿来的萝卜在清晨的光芒中闪耀着水灵的色泽,一脸理所当然的皇嫂平静的捏起来萝卜,道:“殿下,该换个新的了。”
该换个新的了。
换个新的了。
新的了。
宁月的目光挪到自己的腰上。
挂了好几天的萝卜已经干枯了,大小不合适,烟令颐准备动手来换一个。
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,但是宁月依旧觉得有点无法接受。
每天早上让自己嫂子手动安装上一个萝卜什么的——也有点太那个了吧!
但烟令颐却很习惯,她抬起萝卜,挂好,调整角度,系紧腰带,一切收拾完毕,宁月站起来摇晃了一下。
哎呀,这甩感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呢。
她有时候觉得,皇嫂简直严谨到有点不可思议。
皇嫂一边帮她整理新鲜萝卜,一边神色平淡的问:“皇上做什么梦了,一直在喊[不要]。”
宁月脑瓜子“嗡”了一声,磕磕巴巴的回:“我我我我我——”
“朕。”烟令颐道。
“朕朕朕朕朕——”
烟令颐勾了勾唇,心说来了个小磕巴。
宁月没发觉皇嫂在腹诽她,只硬着头皮挤出来一句:“朕朕朕朕朕就是有点害怕今日上朝。”
今日,是宁月第一次代替文康帝上朝。
“何须害怕?太后都看不出来,旁人更看不出来,更何况,在臣妾眼中,皇上较之你哥哥更好,当初你哥哥上朝时,也是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、全靠太后做主的。”
当初文康帝不曾成婚之前,太后身子骨还硬朗,还会去朝堂上垂帘听政,直到后来,太后身子骨渐老,才会安排烟令颐进宫,接替太后手里的担子,继续撑着文康帝。
反正都是棋子,以前那个文康帝和现在这个文康帝没什么实质上的区别,一定要说的话,也不过是个肉萝卜,和一个素萝卜罢了。
烟令颐随手拿起来干瘪了的萝卜放进袖兜里,道:“今日早朝,会有人说上奏关于户部尚书林大人贪污受贿一案,但皇上不要当朝定罪,要往后拖一拖,只将人收押进锦衣卫天牢之中便可。”
提起来这桩案子,烟令颐心头也隐隐发痛。
上辈子这案子发生的太快,一切都是证据确凿,文康帝又是个对朝政不上心的废物,三两下便定了案子,户部尚书林氏满门抄斩,迁害九族。
但后续再翻出来,却又发现很多疑点,才发现这林氏之死乃是旁人陷害。
文康帝冤枉了一个忠臣,提及至此,烟令颐心口就隐隐发堵,声线也更严厉了些:“记住,一定不要当场定罪,要拖上三日。”
宁月尾音上扬、略带疑惑的“嗯?”了一声,问:“皇嫂怎么知道。”
当然是因为她重生过一回。
“叫我皇后。”烟令颐正将她打扮好,对她温柔一笑,道:“这些是你哥哥之前跟我说的,只是没来得及处理,你哥哥就跑了,现在只能你我二人来处理了,你千万不要被这些朝臣给瞧出问题来,尽量少说话。”
宁月很好糊弄,既不怀疑哥哥为什么一直找不到,也不怀疑嫂嫂现在说的瞎话,只是一个劲儿的摇晃她的新萝卜,背着烟令颐教她一会儿要在朝上说的话术,听话的上朝去了。
这脑子笨的刚刚好。
收拾妥当后,烟令颐眉目温柔的与宁月一同走出殿内。
两人言谈间,才走出没几步,便迎面撞上了被侍卫推出来的季横戈。
坐在轮椅上的季横戈今日如往常一般,身上穿着素色对交领长袍,头顶玉冠,眉眼淡淡,好似一尊没有情绪的玉人。
只是碰到烟令颐的目光时,他的脸色隐隐发冷。
季横戈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声息的,病痛锉平了他的傲气,使他渐渐沉默,像是一潭死水一样,再难起波澜,可谁料烟令颐非要跳下来砸个水花漫天,让他再难这样沉默。
这也不怪季横戈忍不住,任谁碰上大半夜翻窗户进来扒裤子的人,都要恼一恼的。
但不管心里如何恼,面上都要忍耐,季横戈垂下眼睫,压下了心底里翻滚的涟漪。
三人相见,互相行礼,后分开而行。
只是在分开之时,烟令颐没忍住,细细的望了季横戈一眼。
错失昨夜良机,真怕这季横戈明日就死了。
她的急迫太过明显,几乎难以掩盖,像是一只饿急眼了的狗,盯着一盘美味烧鸡,暂时吃不到,只能用目光在齐王身上狠狠地搜刮一圈。
她的目光像是一条湿漉漉的狗舌头,充满原始的欲念和不加掩盖的强迫气息,粗鲁的舔过季横戈的面颊,顺着下颌滑进衣领间,又钻到腰腹里,卷在他的身体上,迫不及待的想要掠夺他——的精气。
季横戈脊背骤然发紧,额角上的青筋都跟着隐隐发跳。
他毫不怀疑,只要他给烟令颐一个机会,烟令颐就会毫不迟疑的翻窗进来。
当他是泥捏的了!
在帝后二人走远后,他竟是怒极反笑,一拳捶在机关椅上,狰狞笑道:“三灵山——”
身后推机关椅的乌枪已经猜到了,低头应是:“属下今夜就去催。”
乌枪低头时暗自咂舌,他们王爷是真被皇后惹急了。
“尽快。”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但烟令颐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跟宁月分别、目送宁月去金銮殿上朝,随后孤身去往仁寿宫去晨昏定省。
按理来说,应当是皇后领着一群后妃去见太后的,但是太后把持朝政已久,人一旦得了高位的权利,就对后宫女人的事情没兴趣了,所以太后不见那些人,只是每日让皇后一人来见她。
别人都觉得,这是太后与皇后的亲近,但只有烟令颐知道,这是太后对她的审视与考教。
不只是太后对皇后的考教,还有婆母对儿媳的考教,家国后宅,全都要考上一遍,直到太后满意。
——
摘星阁距离仁寿宫不过一刻半钟的路,不算远,烟令颐走到仁寿宫时,正是卯时中。
卯时中的天还不曾大亮,仁寿宫的长檐下还挂着风灯,烟令颐到的时候,太后并不见她。
前来的嬷嬷只说太后头风,难以见人,命烟令颐在偏殿中跪坐佛前,为太后抄经祈福。
烟令颐拿起笔就开始抄写。
地板冷硬,只有一薄蒲团,屋内清冷,面前只有一佛像,一群人在旁边盯着烟令颐,站在最前面的嬷嬷要挨个儿念皇后手下在做的宫中的事项。
烟令颐做的好的,要说一句“分内之事”,烟令颐做的不好的,嬷嬷便要拧着眉挑出来,将这宫规再说上一次。
——这不像是为谁祈福,反而像是一种无声地敲打。
烟令颐并不意外,她知道,太后不喜欢她。
外人都以为太后喜欢她,因为她既是烟家的孩子,是太后的血亲子侄,又是太后亲自培养出来的皇后,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太后喜欢她,宠爱她,就连最开始的烟令颐也这么以为。
但随着烟令颐真的进宫之后,烟令颐才发现,太后其实讨厌她。
烟令颐是那么心思敏锐的人,她细心去瞧,渐渐就摸索出了太后为什么讨厌她。
原因两个,一是因为太后其实不想放权,她不想死,最近太医院那头据说都开始练起了术士仙丹,就为了给太后延长寿命,可见太后想要长生的心思,可她又确实日渐衰老,为了保护娘家,还要把权力交渡给烟令颐,每给烟令颐一分,太后就厌烦她一分。
二是太后太爱文康帝了,爱到仇视每一个文康帝身边的女人,太后想做文康帝的母亲,又把文康帝当做夫君,文康帝从她的身体里出来,被她赋予生命,她就理所应当的认为文康帝是她自己一个人的,她不肯将文康帝分给任何其他人,哪怕这个人是她亲手为文康帝挑选出来的。
一方面,太后让烟令颐伺候文康帝,但另一方面,太后又讨厌烟令颐亲近文康帝,这种矛盾复杂的感情互相牵扯着,强势的母亲和柔弱的儿子成了一对互相亏欠但密不可分的人,烟令颐也挤不进去。
烟令颐不免想起来上辈子的事儿——上辈子丽娘进宫的时候,最生气的可不是烟令颐,而是太后,见到她儿子这么爱一个女人、这么护着一个女人,连她这个亲娘的话都不听了,险些没把太后气死。
当初他们回宫后,太后不过两三个月就走了,说不准也是被丽娘气的。
上辈子烟令颐夹在文康帝和太后之间这儿也受气那儿也受气,只有丽娘气太后的时候,她才会偷偷爽一下。
想到丽娘,烟令颐微微勾了勾唇瓣。
丽娘这个女人可不是读过书的朝中女人,她刁蛮的很,骨头里有一股绝不吃亏的泼辣劲儿,以前人在宫里,还能被框架压住,勉强顺着文康帝的意,但现在回了村里,真不知道文康帝要怎么压住她。
第一回,烟令颐在太后的宫殿里升出了几分快意,她的目光望向宫外,像是要从此处,望回到三灵山去,依托夏风一问,今日皇上可还快活?
夏风吹过三灵山,带着烟令颐的思念,吹到山野间。
白日间的三灵山很美。
江上白练千叠山,浮空积翠如云烟,金光挥洒间烟空云散山依然,盎然绿色之中,一条溪流自山顶而落,欢快的奔向远方。
若是往常,季明山瞧见这溪流,肯定会觉得这溪流奔腾、透爽流畅,十分可爱,但现在,他蹲在溪流旁边洗衣服时,就不这么觉得了。
头顶上的太阳晒的他眼前发晕,蹲在溪边太久双腿发麻,腰杆都跟要断了一样,沉重的浆洗棒坠的他手骨酸痛,头皮上贴了一层湿漉漉的汗,把头发都浸透了,他的头皮痒得厉害,坐一边儿缓一会儿后,跟丽娘道:“丽娘,你帮我盥发。”
“我帮你盥发?”丽娘正将一件衣裳洗好,闻言拔高了声量说:“你自己没长手吗?怎么天天想着被别人伺候!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,哪有男人天天等着被人伺候的!”
季明山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忍,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,他高声喊道:“丽娘,我一直都在忍让包容你,你为何不能包容我?”
“你在包容我?是我一直在包容你!”丽娘更生气了,她清秀的脸上满是倔强,“蹭”的一下跳起来对着季明山大喊道:“你以前有过多少女人?你碰过多少嫔妃?我嫌弃过你吗?我跟你在一起,本来就是我吃了亏!我以前可没有过任何一个男人!”
季明山完全没碰见过这样的女人!
男人跟女人之间,怎么能一样呢?
他喊起来:“你怎么能拿来跟我对比?你除了我,找不到更好的人!但朕找谁都行!你知道外面多少女人跟着朕吗?”
“那些女人怎么能跟我比?”丽娘也喊起来:“我是只爱你这个人,她们是爱你的权势!你要不是皇上,他们愿意跟你过日子吗?”
“不管怎么说,我是皇上!我不能干这些!”季明山多矫情金贵个人,吃一点苦就不愿意了。
“是!你高贵,你了不得!你走啊!谁让你留下来的?”丽娘更生气了,之前她跟季明山相恋时就说过,她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,她要一个干净的男人,季明山有过其他女人的事儿一直让她很介意。
就算是季明山跟她放弃了荣华富贵,回到了她的山里,她也无法接受,每每想来都如鲠在喉。
股票杠杆配资公司只有让季明山给她更多,更多更多更多,为她做更多的事儿,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被弥补。
季明山被气急了,大声喊道:“走就走!你以为我愿意留在你这里吗?我回了建业就是皇帝,你留在这破山村里,一辈子都是农妇!只配在这里洗一辈子的衣服!”
两人吵的昏天黑地,浑然没发现在一旁草丛里趴着的芝兰慢慢握紧了腰侧的刀。
皇后给她的命令是,如果皇上不回来,就在这里一直看着他,如果皇上要回去,她就要送皇上上路。
显然季明山有了离开的心思,她就应该杀了季明山。
烟令颐有些时候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狗,而芝兰则像是烟令颐养出来的蛊人,烟令颐起码还有那么点脑子思考一下方向,芝兰脑子里面却是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主人一抬手,芝兰“嗖”一下就上了,一点理智都没有,也不管她眼前的人是不是皇帝。
就在芝兰准备上前,将文康帝弄死时,丽娘竟然先一步动手了!
她从地上捡起来一颗用来当小板凳坐的石头,趁着季明山不注意,对着季明山的脑袋狠狠往下一砸!
季明山被砸的腿一下子就软下去了,跌在地上,一脸不敢置信的问:“你疯了?”
别说季明山了,就连芝兰都没想到。
芝兰迟疑着,又把腰里的剑插回去了。看丽娘这架势,说不准不用她下手呢。
这一抽一插间,芝兰听见丽娘大喊道:“你果然是嫌贫爱富,花心滥情!才刚娶了我,就不想要我了!做梦!我告诉你,你一辈子都得跟我在一起!”
季明山目瞪口呆。
他哪里想到丽娘是这么个疯人啊!是,他是想要一个人爱他,只爱他,一辈子最爱他,但也没说是这样的爱啊!
以前吧,丽娘作妖,都有别人承受后果,就比如之前死了个南雪国的公主,忙的是太后,亡的是国,先死的是下面的将士,季明山本人从没遭受过重创,他只需要在一旁表现出悲伤难过,然后抱着丽娘一起大骂这世道不公,不让他们俩好好在一起就行了。
反正一切都不是他的错,都是这群人强迫他的。
那时候的丽娘被这种逻辑说服了,那时候也不太恨他,而是转而去恨别的女人,恨烟令颐,恨那些女人往季明山眼前凑,勾/引季明山。
现在好了,季明山真跟丽娘离开了皇城,来到了这山里,没有任何人可以怪了,丽娘什么火儿都冲着他来了。
季明山哪里受得了这个!
他原本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儿,为了一个“爱”字下了龙椅,然后就被人作践成了这样!他明明是爱丽娘,却不知道为什么,搞得好像十分对不起丽娘一样。
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得到他的爱,都应该感激涕零,凭什么丽娘得到了之后,还跟他像是仇人一样?
季明山不太懂,因为丽娘是真的爱他,不爱他的皇位,不爱他的荣华,就爱他这个人,在丽娘眼里,他们是平等的,甚至季明山因为有过别的女人,所以是低一等的,丽娘的思路就是如此简单而蛮横。
他悲愤,他恼怒,但都来不及了。
丽娘又一次高举起了手里的石头,把季明山打晕了,然后连拖带扛带回了村里,直接把人关在了地窖里,对着里面的季明山喊:“你不认错,不听话,我以后一口饭都不会给你吃!”
地窖都是自己挖的,里面昏暗潮湿,地面上还有爬虫,角落里堆着一些梯架器物,季明山被丢进去,沾了一身潮湿的土腥气。
“你竟然敢这么对朕!”他被丽娘砸的头上都流了血,气的一直在咆哮。
他可是皇帝啊!
回应他的,是丽娘“啪”的一声,关上了地窖的门。
不听话的人就该被教训,饿几顿就听话了。
丽娘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么教训娶回来的女人的,她也这么教训季明山。
空荡沉闷的地窖里,回荡着季明山的咆哮。
几次咆哮之后,季明山的头脑都一阵发昏,不知道是因为头上有伤口,还是因为地窖密封逼仄,他力竭靠墙坐下,只觉得心底里那点新奇的爱意全都被丽娘的所作所为冲淡了,剩下的唯有恨和恼。
在这一刻,季明山突然开始想念烟令颐。
烟令颐从来不会这么对待他,他平日里受一点伤,烟令颐都会立刻为他处理,若是让烟令颐知道丽娘这么欺负他,烟令颐一定会杀了丽娘给他出气。
当初烟令颐下令要教导丽娘规矩果然是对的,他当初就不该被冲昏头脑,跟丽娘逃跑。
季明山后悔了。
他想回到三灵山去当他的皇上,至于丽娘这个疯女人,烟令颐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,他不想要了。
季明山扣着自己的手指头,咬着牙想,他要再等等。
烟令颐不会放弃寻找他的,等烟令颐找来了,他就还是皇帝!
等他回去了,一定不会再跟烟令颐发脾气了——坐在地窖里的小皇帝这般想。
与此同时,负责调查三灵山内发生什么事儿的银甲与紫刃已经到了村庄中。
银甲与紫刃在三灵殿中转了一圈,暗地里接触的都是殿中一些负责洒扫的一些人,了解了一部分三灵山发生的事情。
帝后来到三灵山后,唯一说得上是“意外”的,也就只有一个“农妇失踪”,金吾卫迅速调查,皇上被气病这一件事。
据说这个女人最终还是没有找到,皇上因此风寒,最终回了建业。
这些人根本不知道皇上已经偷龙转凤了,说来说去,重点都在那个失踪的农妇身上。
银甲与紫刃两人互相对视一眼,转头又开始去查那个失踪的农妇,兜兜转转,找到了半山腰的陆家村。
来之前,这俩人做了十足准备——之前那些金吾卫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找了三天都没找到,为什么他们来了没多久却能找到?这失踪的农妇必然有些古怪之处,他们得仔细些。
两人化为货郎,开始挨家挨户的兜售一些东西,也换一些山里的东西。
三灵山半山腰的小村庄地理位置偏僻,下山一趟很不容易,也少有人赶集,所以一群人缺食少穿,特别是盐,这是硬通货,因此货郎很受欢迎,两人挨家挨户的走过去,周遭都是一圈人围着,很快就在村里听了一些“新鲜事儿”。
比如老陆家的闺女带了个男人回来。
比如他们很快成了亲。
比如这个男人出手很阔绰,穿金戴银。
紫刃用一包红糖去贿赂村子里的小孩儿,来细细询问,随着小孩儿的描述,用小木枝在地上画,最后竟然画出来个跟文康帝八成相似的人。
“就是他。”一旁的小孩吮着手指说。
紫刃惊出来一身冷汗,忙将地上的画儿擦了。
当日,银甲与紫刃以要收山货为理由,在村子里临时赁下了一处房子,开始了在陆家村生活的第一天,并向遥远的建业飞鸽传书。
——
长了翅膀的鸽子飞啊飞,飞啊飞,乘着夜色、穿过明月,落到了建业皇城、承明殿中。
承明殿的雾松木一如往常的绿着,乌枪守在廊檐下,接回飞过的白鸽,后将密信送至树下,与树下的季横戈道:“启禀王爷,银甲与紫刃传回来消息。”
季横戈当时神色冷怠的倚坐在轮椅上,闻言抬手接过,随意拆开。
密信中的字落入到季横戈的眼中,季横戈微微挑眉。
失踪的农妇...和与文康帝八成相似的男人。
这两件事儿,似乎都跟那位皇后脱不开关系。
季横戈突然对烟令颐生出了几分好奇,他之前只是厌恨这个人非礼于他,现在,却是想瞧一瞧这来龙去脉。
他很想撕开烟令颐那张端正温和的脸,看一看胸膛里面是否有一颗流着脓水的心,与遍爬蛆虫的骨。
“皇上在哪儿?”他问。
乌枪低头回道:“回王爷的话,皇上现下刚下朝,在御书房批阅奏折。”
季横戈道:“过去看看。”
那张纸团被他捏在手心里慢慢揉搓成碎屑,顺着风,飘落到皇城的每一条宫道上。
机关椅从承明殿行向御书房时,宁月刚刚下朝,正对着御书房桌案上的一本本奏折犯愁。
——
当时正是炎炎热夏。
御书房的角落处堆着冰缸,阵阵凉意浸透殿内,窗户半开着,隐隐可见其外摇晃的花影,外头的宫女静静地站着,耳垂倒影穿透枝木的随着光斑一起打在窗柩上,风一吹,树木便摇摇晃晃。
小窗人静,细漪弄音,夏在碎冰凉中。
这样的燥热天气,就该躺在矮榻上,享着冰缸,裹着薄薄的冰绸丝被睡上一觉,可宁月不能。
她驱退了整个御书房的人,自己一个人对着面前的奏折犯愁。
奏折上写什么的都有,说北边郡守来奏折,说北沼国的蛊人几次在大晋边境处作乱,似想再起战事,想要增军扩招,南边郡守来奏折,写南雪国今年给的供奉更少,不过他们愿意和亲过来一位公主,写西边郡守来奏折,西蛮常年劫掠,打一杆子就跑,怎么都抓不到人,写东边郡守来奏折,说东水又起水患,请求减免赋税。
剩下六部也不省心,今天宁月一上殿,这群人就开始吵,其中闹得最大的,是今天刚闹大的户部尚书林松霜林大人的贪污案。
大理寺卿夏松声出来弹劾的,证据确凿,送到案上之后,又有很多人出来请愿、一同弹劾,当时看那个阵仗,宁月差点儿没当场给那林大人判了。
幸亏嫂嫂之前说的话她还记着,她咬着牙没有当场判,而是按着皇嫂所说的话安排下去了。
但是接下来呢?接下来要干什么?
宁月看着满桌子的奏折发呆。
小公主这辈子学的最多的是琴棋书画,做过最出格的事儿是偷偷看点避火图,搜罗点世家美男画像偷偷猜猜自己的未婚夫会是谁,至于朝堂政事,她真的不懂。
正是摸不着头脑的时候,门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:“启禀皇上,皇后求见。”
宁月抻长了脖子看向门口:“宣。”
三息后,烟令颐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,随后从门外提裙而入。
皇嫂今日穿了一套红色配霞帔袖衣,服髻龙凤饰,衣绣龙凤纹,戴头戴龙凤珠冠,每走一步,身上的金纹都熠熠生辉。
烟令颐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繁琐复杂庄重的衣裳,她更爱一袭轻便武装,但人在皇城,只能如此。
“臣妾见过皇上”进门后,烟令颐向宁月行礼。
“都下去。”宁月先让其余人下去,后道:“皇后起来。”
引烟令颐进来的小太监心里嘀咕了一声“怪哉”,以往皇后每次来御书房,皇上都会直接命人将皇后挡回去,这还是头一回迎进来呢。
难不成三灵山一转,叫帝后二人关系破冰回暖了?
几个思绪间,小太监已经走出去了,而烟令颐则提着手中食盒走进来,道:“皇上忙碌,臣妾叫御膳房做了点吃的,给皇上补补身子。”
她声量放的不低,正好叫退出去的小太监听见,宁月也一直挺直腰杆配合她,等到小太监出去了,宁月才泄气一般趴在案上,用一种“活着好难”的语气说:“皇嫂,奏折看不懂。”
烟令颐走到近前,气定神闲道:“我来。”
摆在烟令颐面前的,是她做梦都想要接触到的东西,朝堂上的每一件事儿,她在后来的日子里都会仔细回想,来想这件事儿如果放到当时的她的手里应当如何做,现在,她有了修正的机会。
只见烟令颐拿出奏折,挨个儿在每一个奏折上面批改,一边批改一边跟宁月讲为什么这么批改。
“北沼国的战乱暂且搁置下,不必管,建业没有多余的钱去支援他们,去岁一年就打空了大晋的国库。”
“南雪国和亲过来的公主封为皇贵妃,你好生待她,她是两国情谊的象征。”
“西蛮这头与北沼国同理,不必管。”
“东水这边不可减免税收,但是可以开放沿海商贸,这样,东水就有钱了,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走私,待到东水税收养上来,回头可以反哺大晋,到时候,才能去谈战争。”
烟令颐做这些事的时候,宁月两眼冒星星的看着她。
皇嫂怎么这么厉害呀!
一本本奏折走下去,最后走到林大人这条线,烟令颐沉下眉眼,道:“将这件事交给锦衣卫指挥使去查,让锦衣卫这头的人重点去查历来帐本。”
两人正是言谈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通禀声,是齐王到。
听闻齐王到来,二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诧异。
宁月是有点慌,她顶着哥哥的皮,怕见到除了皇嫂以外的任何人。
烟令颐却是疑惑,齐王缠绵病榻,离死都不远了,怎么还突然来此了?
说来也怪,自从他们求符回来后,齐王的身子骨看起来还真比之前康健许多。
“嫂嫂,皇叔来了。”宁月不安的看向皇嫂。
“我来。”烟令颐先压低声量回宁月,后又昂起声量道:“请皇叔进来。”
转瞬间,季横戈已被人推在轮椅上带进来。
见齐王到,宁月想要站起身来,又被烟令颐摁下去——宁月总还觉得自己是公主,见到长辈要行礼,却忘了自己是皇帝。
烟令颐与齐王互相见礼,齐王向文康帝见礼,随后,烟令颐问道:“深夏日燥,皇叔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,怎的还亲身前来?”
说话间,烟令颐命人倒一杯茶水来。
季横戈的目光不动声色划过文康帝,道:“皇上不记得了?皇上去三灵山前曾向小王讨教过与北沼国战线一事,今日小王特来与皇上分说。”
烟令颐顿了一瞬——有这回事儿吗?上辈子她跟文康帝关系不好,文康帝从不曾去她的宫里,她也不知道文康帝具体行程。
宁月一滞,下意识回道:“朕这几日繁忙,给忙忘了,皇叔莫怪。”
坐在轮椅上的季横戈微微一笑,乍一看好像眉眼温润,与平日无异,但是如果仔细瞧,就能从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看出来几分得意来。
有这回事儿吗?当然没有啦,文康帝从来没在国家大事上浪费过心思。
他只是捏造一个理由来试试而已——兵不厌诈。
若在这儿的是真货,对方只会反驳他,但如果假货,却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。
再一看坐在原地的文康帝,正对着季横戈露出“我记起来了”的表情——季横戈缓缓垂下眼眸。
宁月这小丫头片子,可真是机关算尽,但算不明白啊。
愚蠢的对手轻而易举的掉进了他的陷阱中,让季横戈久违的有些高兴。
太久没跟人对垒了,都有点忘了打仗的感觉了,现在突然遇到了件事儿,竟让他找到了几分趣味。
虽然他对大晋后宅这点破事儿不感兴趣,也不在乎谁坐上皇位,但是看到皇后跟公主联手把皇上扔了的事儿,狗路过都得多看一眼。
这样一想,之前烟令颐急迫的过来扒他裤子的事情,也有了解释。
季横戈一时间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,太后有杀他的功夫,还不如回头看看自己的女儿跟儿媳,太后估计做梦都没想到,她儿子没有死在季横戈手里,反而要死在她的女儿跟儿媳手里。
大晋皇族这一代也是能人辈出、群星璀璨,太后只是毒杀个皇族而已,她们俩却是窃国藏帝,和她们俩一比,太后竟都显得有几分人性了。
“今日有些空闲。”季横戈道:“小王正好与皇上一叙。”
他是真想看看,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烟令颐在一旁点头:“好,我为皇叔奉茶。”
她也是真想下个药,齐王主动送上门,这机会千载难逢。
俩人相识一笑,两肚子坏水撞一起了,各坏各的。
一旁的宁月也挤出来一脸笑——好,这位一肚子草包,不提也罢。
总之,两肚子坏水儿跟一肚子草包就这么坐下了。
三人落座后,烟令颐将关于北沼国的奏折摆在案上,将一些朝政问题推给齐王。
旁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朝廷机密,泄给齐王似乎有些危险,但烟令颐却并不大在乎,因为她知道,齐王活不过这个月——谁会担心死人泄密呢?
烟令颐巴不得从他嘴里面掏出来一些关于北沼国的边防要事,虽说上辈子打到最后,北沼国并非亡国之主因,但以后治国也是要防范的。
上辈子齐王死的太早,后面文康帝几次在北沼国手中吃瘪,都是因为对北沼了解不够透彻。
北沼国地处大晋以北,此处一年四季都是盛夏,雨水丰沛,草木茂盛,二十四山山山相连,七十二水水水相通,外面瞧着好像是什么秀美长山,但走进去之后就不是了。
此处常年弥漫毒雾,丰沛的雨水养出参天的树木与腐烂的沼泽,树木的缝隙长出毒牙,粘稠的淤泥下生出毒虫,传闻北沼国是西王母的坐化之地,而北沼国人是西王母的儿女,除去北沼国人以外,谁若敢进去,就会被吃掉。
但齐王驻守北沼十二年,从不曾见过西王母。
他只见过人掉进沼泽里,被淤泥吞噬,被细细小小的虫子钻破眼球产卵筑巢,只见过人头大的蜘蛛,上有活灵活现的人面,只见过会拟人言语的蛇,学着人的语调诱人深入,各类稀奇古怪的蛇虫鼠蚁拼成了一个北沼国。
比北沼国二十四山中的毒虫更可恨的是,北沼国内生有蛊师。
这些蛊师自称是西王母的使臣,生来便可驭虫,那些稀奇古怪的虫子在他们手里,能发出意想不到的作用,可使男人生子,可使死人复生。
北沼国圣女贪爱大晋的坦阔平原,几次发动战争侵略大晋,季横戈自出生起,就听遍了北沼国的故事。
他自十二岁起便远赴北沼、驻守边境,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建业一叙,但纵然齐王英勇善战,也从不曾大胜北沼。
有些时候,季横戈觉得北沼国跟晋国挺像的。
在北沼国,极端的天气滋生出怪异的生命,各种动物被赋予了人类才有的面貌,人面蜘蛛上面有人脸,蛇冠子会吐出人言,水中的虫子可以在人的体内生存,然后操控人类不断喝水、繁衍生命,可这人还有理智,最后会跟虫子融为一体,变得人不人虫不虫。而在大晋,极端的权力滋生出了怪异的人,人被赋予了动物才有的贪婪,狡诈,为了权力上可弑父,下可食子,也是人不人兽不兽。
提起北沼来,季横戈便想,人和怪物摆在一起,他有些时候都分不清楚那些是人。
三人跪坐之后,宁月支支吾吾问不出什么话来,干脆低头装死,烟令颐倒是神色自如,命人取来边境布防图,展开来,细细询问齐王。
季横戈最开始没有把烟令颐的话当回事儿。
他今日过来,也不过是随意找一个理由来试一试文康帝罢了,现在不过是顺着之前的谎言走下来而已,但当烟令颐真的展开地图,跪坐在案后,于他面前向他讨教时,他才惊觉不对。
烟令颐问的每一个问题,都是大晋与北沼之间的难点,甚至每一个问题他都深思熟虑过。
季横戈抬眸,惊异的将烟令颐扫了一圈。
他想不出,烟令颐竟然有这般见识。
他们俩在某种情况上很相似。
烟家武将世家,烟令颐自小习武,因受困女子之身没有上战场,但兵法学过很多,上辈子文康帝贪图享乐后,烟令颐则开始处理朝政,她借着文康帝的目光学过很多东西,借着上辈子在朝政上的钻研和对一些事情的预知,她能跟季横戈讨论的有来有回。
说到最后,烟令颐盯着地图上的北沼国道:“北沼国易守难攻,地理占优,几次侵犯我国领土,是因为他们不生耕种,不善织食,他们也不想继续茹毛饮血,他们国民虽是蛮夷,但他们却有很多灵药宝物,我常想,若是能与北沼国通商路,与双方而言都是好事。”
季横戈微微一顿,抬眸去看烟令颐。
坐在他对面的姑娘年岁不过桃李,面若圆盘,眸若凤眼,虽算不得倾城倾国,但周身端正,自有一股浩然气,似是一朵莲,不争不抢不媚不娇,就那么端端正正大大方方的开着,扎根在淤泥里面也无所谓,用不着别人操心她,她自己依旧能开。
貌丰盈以庄姝兮,苞温润之玉颜。
察觉到他的目光,烟令颐抬眸,对他微微一笑。
这笑容不知为何刺了一下他的眼眸,他偏开过目光,沉吟着道:“两国积恨已久,若是这般和谈,要堕了我大晋威名,岂为亡国之君?”
“国之威名,岂有黎民百姓更重要?”烟令颐反驳道:“若为了一些虚名而咬着牙交付出万条性命,才是亡国之君。”
这些话落到季横戈的心口,让季横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儿,他恍惚了一瞬,想抬眸看她,但又怕再被刺一下,干脆垂着眸道:“此事凶险,两国边境民众积怨已久,总有些人将私仇建立在国众之前,大晋国力未丰,不可轻试。”
季横戈嘴上这般说,但实际上这些事他也曾想过,甚至想动手实施。
两国初初开始联合,一定会出现很多问题,但是此事弊在当下,功在千秋,他认为可以做,化干戈为玉帛,两国人一起吃饱饭,总比一直打仗强。
是,两国一直打了很多仗,一直互相怨恨,但就是因为如此,他才想停止战争,他不是怕死,他也不是怕蛊虫,他没有向北沼国服软,他只是向边境枉死的人命服软。
但是先帝固守城邦,认为议和有伤帝王尊严,不肯如此,先帝病逝后,太后防他如蛇蝎,他若是敢说“与北沼国议和”,太后一定会当场给他扣一个“通敌叛国”的帽子,他也就渐渐歇了心思。
治国就是如此,不是忠臣就能活到最后,有些事,就算你明知道是好的,也不能做,王朝的利益,百姓的利益,与皇帝的利益并不一致。
他只是没想到,有朝一日,竟然能在烟令颐的口中听到这些。
他与她越谈越觉得惊讶。
如果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朝臣,那这人应稳坐丞相宝座,成为整个大晋的定海神针,如果说这些的是文康帝,那他可以叩首拜皇,但偏偏,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锦华衣裙的女人。
金玉里绣出来的绸缎,风一吹就能跑的东西,竟然也能藏下这样的锋芒。
皇后的位置与显赫的出身在她这里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,他今日确实扒开了她这一层皮囊,但是看到的不是想象之中的、腐烂的臭肉与遍爬蛆虫的骨头,而是一身端正的君子骨,和一个聪慧的脑子。
太后虽然薄情冷血、只会搅弄权势,但却生出了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子侄,季横戈在烟令颐身上,又看到了大晋的希望。
能有烟令颐这样的皇后,为大晋再续上一口气,是大晋的幸事。
而就是这时,烟令颐突然抬手倒茶,如上一次一般,两指并拢推送到季横戈面前,道:“皇叔为大晋殚精竭虑,实为大晋之幸事,先润润喉吧。”
季横戈那飘到很远的思绪瞬间被拉扯回来,眼尾向下撇了一眼那清澈的茶杯之后,又想,不,太后和烟令颐还是一样的。
下药都是一样的手法,可见烟家是有点传承在身上的。
而一旁的宁月瞧见皇嫂倒了水,便也自己拿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期间烟令颐瞥见了,但是碍于季横戈就在对面,烟令颐只能假装自己看不见,又收回目光,暗戳戳的看向季横戈。
季横戈只觉得好笑。
瞧瞧,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,他没被药倒,一会儿要先药倒宁月了。
也别怪宁月没有眼力见儿,她知道的东西太少,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是对的,烟令颐能骗她,别人自然也能骗她——宁月真是一天上十当,当当不一样。
这时候,烟令颐又一次看向季横戈。
宁月都喝了,季横戈若是不喝,她可就赔了皇妹又折兵了。
季横戈当然可以不喝,因为他已经知道烟令颐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了。
但是当烟令颐将茶杯推过来的时候,鬼使神差一般,他还是接过了这杯茶水。
眼见着齐王饮过茶水,烟令颐眉目一弯,笑的越发灿烂。
她笑起来很好看,像是一个刚干完坏事儿的小姑娘,眉梢都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意,一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季横戈,道:“皇叔久坐,定是累了,且先移步御书房后偏殿歇息片刻吧。”
季横戈腿废了,腰部以下用不上力气,经脉阻塞,久坐艰难,旁人跪坐一会儿只是腿脚酸麻,片刻就好过来了,但季横戈跪一会儿,却是酸痛难耐。
外人瞧着,都以为烟令颐是关怀齐王,但只有季横戈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。
这人真是把他当成泥捏的,偷一次不成,还想偷第二回,烟家女果真是毅力非凡。
季横戈又好气又好笑,抬眸时又被她的眼眸晃了一瞬,他盯着她那张笑脸看,心想,他偏不让她如意。
她要吃他这口肉,就别怪他给她个教训。
“皇后有心了。”坐在案后的温润男子缓缓勾唇,轻柔一笑:“劳烦皇后。”
烟令颐立刻差人,将齐王送去偏殿。
御书房距离偏殿不过百步距离,经过一条长廊,就能进入偏殿。
偏殿厢房与之前摘星阁的厢房摆设相差不大,外间茶室,内间卧房,左侧临窗矮榻,右侧屏风净室。
季横戈躺在床榻上不过片刻,就见窗外守着的宫女都被人叫走,片刻后,屏风后的窗户处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季横戈闭上眼,似是真睡着了一般,但是耳朵却高高的竖着。
他听觉依旧敏锐,能清晰听见任何一点动静。
窗户被推开,有人垫着脚轻轻跳进来。
裙摆擦过窗柩,金簪流苏相撞。
“嘎吱”一声响,木窗关上了。
随后就是一阵轻巧的脚步声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裙摆几个腾挪间,烟令颐已经到了床边。
季横戈正安静的躺在其上。
烟令颐痴痴地望着他的身子,慢慢解开他的衣襟,在看到他胸膛上的伤疤时,烟令颐低声喃喃:“国耳忘家,公耳忘私,齐王镇守边关多年,令颐敬佩。若天有神明,当以文康帝十年——三十年寿,换齐王安康。”
若是上辈子季横戈还康健、不曾死,单凭他这样的雄韬武略,也不能叫南雪国灭了去,这样一把好刀就这么断了,谁能不扼腕?
她话语中的爱怜疼惜毫不掩盖,如同一捧清冽泉水,顺着季横戈身上残留的伤口灌进去,扑到他干涸的胸膛间,滋润他干裂的骨骼。
季横戈为大晋付出了这么多,不曾有任何一个皇族人谢过他,他没想到,有朝一日,竟然是烟令颐来谢他。
他的功绩会被人真诚感激,他的伤痛会被人真的心疼,这让季横戈心口里钻出一丝酸意。士为知己者死,但知己者难寻。
烟令颐的手落到他的伤疤上,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,一边滑一边道:“齐王英武,我定然不会——”
定然不会浪费他的血脉!能在临死前为她诞下一子,也算是他为国尽忠。
略硬的薄茧摩擦过肌理,不痛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、舒服的摩擦感,季横戈突然觉得胸膛有些发痒,心口突然猛烈的撞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死寂的心里顶出来。
季横戈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很要命的念头。
他想让烟令颐用力捏一下,他发痒的皮肉。
烟令颐的手往下落的时候,轻轻地“咦”了一声,抬眸看向床上的季横戈。
季横戈依旧在睡。
病气摧人衰,他整个人都显得单薄消瘦,胸膛上可见青色的脉络,一眼望去,就让人知道时日无多。
他的肌理依旧冰冷,但是,当烟令颐的手往下落时,能清晰感受到坚硬的触感。
怎么回事?这次竟然如此顺利。
烟令颐回想了一番,她好像也没下媚药啊。
她只下了足够量的迷药,为了避免这个人如上次一般醒过来来着——
这念头一闪而过,小问题不必在意,关键是接下来。
她得速战速决,怀上孩子才是关键。
烟令颐手腕一抬,又一次去扒他的衣裳,顺势又开始扒自己的衣裳。
她扒的太认真,都没注意到床榻上的季横戈喉头上下一滚,额角都逼渗出了些汗。
——
季横戈睁不开眼,只能去听。
听她褪下鞋袜,摘掉金钗,听丝绸跌落在地,听她除尽衣物,“蹭”一下跳上床榻。
她步履很轻盈,跳上来时,床榻上都没闹出来什么动静,躺在榻上的季横戈只觉得腰侧擦过了一片又软又滑的肌理,是她紧绷而有力的大腿。
她很有力气,虽说功夫不是顶尖的那一批,比起乌枪来要差一线,但也能算个二等末流,在贵女中绝对是头一份的。
这份力气随着她嫁入皇室后,被藏到了华美的裙摆之下,直到今日,裙摆一掀,这些力气便又争先恐后呼啸而回,然后又被烟令颐全用到了季横戈的身上。
床榻间突然静下来了。
窗外的鸟叫声听不见了,风声似乎也静了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,帘帐内渐渐翻腾起了一种奇妙的氛围。
她身上的香气缓缓逸散,填满了整个帘帐,季横戈像是陷入了一个被浓郁翠色覆盖的梦,水波柔软,月色温柔,他的魂魄在此舒缓,一点一点的往下沉。
想要沉到最深处,溺死在这一片水里。
躺在榻上的季横戈突然很想睁开眼,看一看烟令颐是什么样子。
烟令颐是什么样子呢?
此刻的烟令颐整装待——脱/光待发。
来吧!英勇的皇后吹响了号角,准备为了大晋王朝而战。
她先摆好季横戈的身子,随后又慢慢骑压上去,季横戈虽然人还昏着,但给出的反应叫人很满意,大腿与大腿摩擦间,烟令颐慢慢下挪。
她深吸一口气,刚准备为了大晋江山当一回采花大盗,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嬷嬷的动静。
“齐王何在?太后急召!”
烟令颐动作一僵,魂儿都跟着吓飞了。
这是什么婆母派人捉/奸儿媳跟小叔子的噩梦现场啊!
门外的嬷嬷不知得了什么命令,竟是带着一帮人一个劲儿的往门里面冲,烟令颐早就将门口四周的人都驱散了去,现在也没个人能拦着,眼见着那嬷嬷要冲进来了,烟令颐只能匆忙滚下床,从地上捞起来各种衣服,猿猴一样嗖嗖的往屏风后面跑。
烟令颐前脚刚手忙脚乱的爬跑下榻、穿衣服翻后窗,后脚门外仁寿宫的嬷嬷就闯进来了。
仁寿宫嬷嬷闯进来时,脸色都是一片铁青。
就在方才,仁寿宫那头收到消息,说是齐王特意来御书房与圣上单独见面,屏退左右,不知道在说什么,后来齐王在偏殿休息后,文康帝竟然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!
守门的太监进去奉茶的时候,叫都没叫醒,不似寻常昏厥,太监吓坏了,匆忙唤人来。
太后那头一听到“齐王”这俩字,人一下就急了,赶忙命御医来瞧皇上,再命人将齐王看押起来——太后这般反应,皆因她自己心虚。
她就干了给齐王下药的事儿,所以很怕齐王也给她儿子下药,急的眼前发昏,好像要晕过去似得,当场就派嬷嬷去抓齐王。
要不是太后病重,无法从仁寿宫离开,说不准太后都得亲自提剑来。
若是这药是齐王下的,那太后当场就要齐王狗命!
嬷嬷前脚刚站进殿内,后脚就看到齐王躺在床榻中,双目紧闭,没有任何反应,瞧着像是昏过去了一般。
“王爷?”掌事嬷嬷拧着眉盯着齐王看了两眼,这时候,门外乌枪又跑进来,冲到王爷的身边喊道:“王爷!不好了!王爷昏过去了!”
嬷嬷一时惊疑不定。
怎么回事?中毒的可不止文康帝,连齐王也中了!
看起来也不像是齐王给文康帝下/药,反而像是有人给他们俩下/药。
嬷嬷思量片刻,只能赶忙请御医一起过来看诊,顺带命人去向太后通报。
——
相比于嬷嬷的慌乱与不安,乌枪内里却很沉稳。
他借着扑到王爷旁边的动作,在床畔低声道:“启禀王爷,一切顺利。”
这是之前齐王为烟令颐准备的大礼。
烟令颐觊觎他的□□,他反手就去捅烟令颐的死穴,设计将太后引来,之前太后一直没有太注意自己的儿子,如果现在,太后突然多看了两眼,会不会发现其中不同?
季横戈可不是被狗咬了当不存在的人,他肯定要以牙还牙,他也要让烟令颐知道,他这口肉可不是好吃的。
但是当烟令颐真的惊慌失措从床榻上迅速逃离的时候,季横戈却又觉得胸口空落落的。

纱帐被撞开了一条口子,那些暧昧的、旖旎的梦就也跟着飘碎了,胸膛里萦绕的、饱满的水汽也随之逸散,留下的是依旧干涸的骨头。
但他依旧不能动,只能这么躺着。
一旁的乌枪还在低声道:“王爷心跳如此快,可是她动了什么手脚?”
季横戈躺在榻上,闭着眼,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。
元股证券:ygzq.hk她确实对他动了一点手脚。
“她动了什么手脚?”乌枪低声追问。
季横戈答不出来,但他确定,她一定动了手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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